清明时节倍思亲

江英学校：李 峰

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，自然与外公外婆的感情颇深。

外公是一个憨厚的人，平常言语不多；外婆则是一个爽直的人，时常把外公使来唤去。

吃饭时，外婆喜欢盘着她的小脚坐在小凳子上，讲个不停，也笑个不停；而外公则喜欢坐在堂屋的板凳上，看着我们争抢着饭食，默默无声，却面露慈爱。

每年清明前，外婆就会从她的枕头下面掏出一块小手帕，翻了半天掏出几毛钱，然后嘱咐外公到十里外的镇上买几刀黄纸和檀香回来。

我那时虽然年纪不大，但很是贪玩，也有一点小调皮。外公蛮喜欢我，他则会喊上我，让我跟着他为清明上坟做一些准备。

外公做事蛮认真，也很虔诚，他把黄纸分成五张一叠，然后拿着一个叫什么“铁冲子”的，用木锤子在上面打出一个个“排列有序”的“铜钱”，俗称钱纸。我则负责把打过的纸，再一张张的分开，折成两折摞起来。这时候，外公会很较真，他会把我摞起来的黄纸，再一层层地展开，重新折一折，然后又码了起来，他说：“这事可不能马虎呢！”

外婆则很讲究，在清时节的前三天开始，是不允许任何人恰荤菜的，哪怕是用猪油炒菜也不行。按照她的话讲，老天爷在看着呢！先人们都没吃饱穿暖，我们怎么能胡吃呢？

傍晚前，外公会早早地把我叫到他的跟前。外婆则踮着她的小脚进了她那间里屋，然后扶着墙登上一条自先准备好的板凳，拿一根摸得发亮的、头上带叉的木棍，摘下挂在房梁上用竹子编的一个篮子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块饼干和几粒糖果之类的东西。外公则在旁边叫我用一个发了黄的土布兜兜接着。我伸手欲拿一块来吃，外公说，吃不得。外婆说，现在不能吃。

等把火柴、黄纸和檀香都装进了布兜兜，外公则拉开碗橱子，把整个胳膊都伸了进去，摸了半天拿出了一瓶酒和几只小酒杯。吹吹酒瓶上的积尘，清洗一下小酒杯，然后又递给了我。

太阳快下山了，外公扛起一把锄头，我拎着布兜兜跟在后面往屋后的坟山上走去。一路上，外公自言自语的，不知道说着一些什么？

山上几个不大的坟包长满了野草，稀稀落落地突兀在一片荒草里。走到近前，外公拉着我一个个介绍，这个是你老外公的坟，这个是你老外婆的坟，这个是你舅爷爷的坟……你一定要记清，马虎不得，马虎不得哟！

我跟着外公把草拔尽了，挨个儿培了一些新土。外公在每个坟前点燃了三柱檀香，摆上了两只酒杯并添上酒，把黄纸、饼干和糖果分成几份，跪着点燃了黄纸，用树枝撩上几撩，青烟就袅袅而起。外公让我挨着坟头个个跪拜。

祭拜完了，外公坐在锄头把上，看着烟儿忽左忽右地向上升腾，说：“都挺高兴，都挺高兴的。祖人们请快把纸钱和供果都收起来吧！”

那时，我尽管不知道外公说的“都挺高兴”是啥意思，但听到“都收起来”几个字，就真的高兴起来了。因为我曾听外公外婆说：“祭祀后的供品恰了好。”所以就把饼干、糖果什么的都收了起来，使劲儿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如今，外公外婆也已离开我们几十年了。每年的这个时候，我都会随着表哥、表弟和表妹们去上坟，而且这已成为我们表兄妹们相聚团圆的日子。但是，我对于清明的记忆，却永远定格在外公外婆在的那个时候……